“爸，他们不要你，我要。”
“你跟我回家，我伺候你。”
女婿王文强也走上前，憨厚地笑了笑：“爸，您放心，兰子说得对，跟我们回家。
家里地方小点，但有我们一口吃的，就饿不着您。”
李为民看着女儿和女婿，浑浊的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。
他用力地点了点头，泪水淌过脸上的皱纹，又咸又涩。
这一刻，老伴的话，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。
把父亲接回家的决定，李兰做得没有丝毫犹豫。
但这个决定，对她那个本就不宽裕的家来说，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李兰和王文强的家，在城西的老式居民楼里，六楼，没有电梯。
一个五十多平米的两居室，一间他们夫妻住，一间儿子住。
儿子今年上初三，学业正紧张。
现在，李为民来了，住哪儿成了一个大问题。
夫妻俩商量了一晚上，最后决定，让儿子搬到客厅睡沙发床，把儿子的房间腾给李为民。
儿子王文浩虽然嘴上没说什么，但李兰看得出，孩子心里不乐意。
正是爱面子的年纪，同学要是来家里玩，看到自己睡在客厅，总觉得别扭。
王文强是个实在人，话不多，但心里有数。
他安慰李兰：“没事，就委屈孩子一阵子。
等他考上高中住校了，就好了。”
李兰点点头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更大的问题，是照顾父亲的精力和金钱。
李兰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，每天站七八个小时，工资不高。
王文强在建筑队打零工，活儿不稳定，收入也看天吃饭。
李为民中风后，吃的药做的康复，样样都要钱。
他那点退休金，根本不够用。
李兰给三个哥哥打了电话，希望能凑点钱给父亲当医药费。
电话那头，李建国说：“兰子啊，不是哥不给。
店里最近资金周转不开，货款都压着呢，等缓过来再说。”
李建军说：“我上哪儿有钱去？
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，一家老小都指着我跑车那点钱，上个月还刚跟人借了钱给孩子交学费。”
李建平说：“我工资是死数，每个月房贷生活费一扣，剩不下几个子儿。
要不，你先垫着，等我们手头宽裕了再给你。”
一圈电话打下来，李兰的心凉了半截。
钱没要到一分，还听了一肚子苦水。
挂了电话，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，看着窗外的夜色，眼泪忍不住往下掉。
王文强走过来，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，然后把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。
“这里面有三万块钱，是我攒着准备给浩浩上高中用的。
你先拿去给爸看病，钱的事，我再想办法。
大不了，我晚上再去跑会儿黑车。”
李兰握着那张卡，像是握着千斤重担，她哽咽着说：“强子，委屈你了。”
王文强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说啥呢，那也是我爸。
你做了该做的事，我得支持你。”
李兰做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正确最符合人伦的选择，她以为只要自己尽心尽力，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。
可她不知道，这个选择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激起的涟*漪，将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汹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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