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。
京城皇宫，上元夜。
大殿内张灯结彩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。
百官携带家眷入席，觥筹交错。
裴寂提前一天从江南赶回京城，参加宫宴。
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朝服。
面带微笑，应对着同僚的敬酒。
几个同僚互相递着眼色，暗自交头接耳。
讨论的皆是镇远侯夫人的丑闻。
高座上的皇帝举起酒杯，看向裴寂。
「镇远侯镇守江南有功，赏赐黄金千两。」
裴寂立刻起身谢恩。
邻座的一位老臣捋着胡须，随口问道。
「怎不见尊夫人赴宴？」
「听说夫人身子不适？」
裴寂动作微微一顿，脸色丝毫未变。
「内子偶感风寒，在府中休养。」
话音刚落。
大殿的侧门被撞开。
镇远侯府的小厮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浑身是汗，脸色煞白。
「侯爷，不好了！」
全场的乐曲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小厮身上。
裴寂皱起眉头，压着怒火。
「惊扰圣驾，成何体统，说，何事惊慌？」
小厮死死磕在地砖上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「夫人不堪流言辱骂。」
「半个时辰前，喝下了一大碗浓烈的红花汤。」
满座死寂。
裴寂手中的酒杯磕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瞪大双眼，死死盯着小厮，嘴唇颤动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小厮带着哭腔大喊。
「夫人把腹中胎儿打落了！」
「流了满地的血啊！」
话音未落。
裴寂突然捂住胸口。
剧烈的疼痛瞬间击穿了身体。
猛地弯下腰，张开嘴。
「噗。」
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，直接染红了面前的长桌。
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。
周围的大臣惊呼出声，纷纷上前搀扶。
裴寂甩开众人的手，双眼爆出红血丝。
这痛感不是生病，是来自心脏的反噬。
苗疆情蛊。
裴寂不顾一切地冲出皇宫大殿。
连朝服的下摆被门槛绊破都浑然不觉。
跨上快马，疯狂抽打马背，朝着侯府狂奔。
冷风在耳边呼啸。
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前几日在江南别院的情景。
那时站在门外，只问了一句。
「裴寂，你当真不开门？」
裴寂当时觉得是在无理取闹，仗着主母的身份逼迫他妥协。
如今想起那个平静得过分的声音，才感到彻骨的寒意。
马蹄在侯府门前猛地停下。
裴寂翻身下马，踉跄着冲进大门。
「雪宁！姜雪宁！」
一路冲进主院。
房门大敞。
屋内空无一人。
地上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，已经干涸发黑。
床铺整洁，所有的衣物和首饰都不见了。
梳妆台上放着一块被利刃切成两半的玉佩。
那是当年他送的定情信物。
裴寂双膝一软，重重地跪在血迹旁。
双手颤抖着摸向那滩黑血。
冰冷。刺骨。
管家站在门外。
「夫人落胎后，便带着暗卫离开了。」
「没有留下一句话。」
裴寂猛地抬起头，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。
「去了哪里！快去追！」
管家连连摇头。
「小人不知，夫人是从后门走的。」
裴寂拔出腰间的长刀，冲出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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